“巨大浪潮”的碳储存项目让美国小镇担忧，石油公司瞄准数十亿美元补贴

根据支持者的说法，把碳埋在印第安纳州偏远农田地下的计划，应该是对气候的一记重锤——而这些支持者都得到了美国纳税人的慷慨资助。

但在 Clymers（印第安纳州）的 Melissa Harrison 和一些其他居民看来，这也许就是他们小镇的终结。“这是我们的地方，”她说。她家几代人都埋葬在墓地里，而她正在几座白色护墙板房屋中的一座里抚养她的五个孙辈，这些房屋坐落在玉米田和服务农业产业的工业厂房之间。

现在，当地一家乙醇厂牵头推进一个项目，要把大量碳深埋在从小镇及周边农场地下延伸的地质构造中。

这项本应有助于防止全球变暖的计划所获得的政府补贴极其慷慨，以至于全国各地的公司都在争相申请类似项目的许可。

但这些碳封存项目周边的一些居民正在组织起来阻止它们，使 Clymers 成为围绕这些项目不断浮现的全国性紧张局势的中心。

尽管国际气候监测机构表示，碳封存项目可以作为帮助遏制全球变暖的次要工具，但他们也表示，重点必须放在对化石燃料进行紧迫而深度的削减上。一些环保组织质疑碳封存的益处，并担心它可能会延缓向清洁能源的转型，并给周边社区带来风险。

Harrison 说，Clymers 镇已经因工业农业设施带来的危害而不堪重负，这些设施包括一家化肥供应商、一家危险废物回收公司，以及提出该项目的那家巨型乙醇厂。她说，这个社区面临着受污染的井水、缺乏污水处理设施以及高贫困率。

人们常常怀念这里曾经是一个繁荣的“腹地”社区，拥有一座美丽的白色教堂、两家杂货店、一家雪佛兰经销商和一家餐馆；而如今这个小镇正在艰难挣扎。学校已经关闭；旧卫理公会教堂已被拆除，游乐场四周被拖车上的化肥罐包围，这些拖车是化肥公司租给附近农场的。

和该地区其他居民一样，Harrison 收到了一封关于该项目的信。有人被要求每年接受150美元，作为让碳汇位于其地产下方的交换条件。

“如果他们把克莱默斯搞得糟到没人想住在这里，他们就能把整个镇子低价拿下，”她说。

在给《卫报》的一份声明中，提出该项目的公司安德森可再生能源表示，这项技术“安全、成熟，拥有严格的许可、工程和监测流程，以保护地下水、公共健康和周边环境”。

“拟议项目将从乙醇生产过程中捕获二氧化碳，对其进行压缩，然后将其注入地下深处，超过3,000英尺，进入被确定用于永久储存的地质构造中，”声明说。

“我们通过地震分析并钻探试验井，确定了该地点的适宜性，”声明补充说。

该公司在提出该项目时部分由马拉松石油的一家子公司持有。公司在声明中表示，它理解居民可能会感到担忧，但计划透明地与社区合作，以缓解这些忧虑。

随着企业许可申请潮水般涌至审批流程的末端，美国环境保护署和各州环境监管机构预计将在未来一年批准数十个碳封存项目开工建设。石油行业公司往往是这些项目的赞助者和受益者。

碳封存涉及捕获本来会排放到大气中的工业二氧化碳排放物，在它们可能助推全球变暖之前，将其埋入地下数千英尺深的岩层中，支持者称这是永久储存。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表示，碳捕获与储存（CCS）是一种减缓选项，假设它能支持大幅削减化石燃料使用，则有助于控制全球变暖，但该委员会警告不应过度依赖它。民主党和共和党历届总统政府在过去几年都支持此类计划。拜登政府作为《通胀削减法案》的一部分，为这些项目授权了一项利润丰厚的税收抵免报销计划。

特朗普政府曾称气候危机是“一个骗局”，并取消了许多其他类型气候项目的资金，但仍继续保留这项税收抵免，而这项抵免往往惠及那些已经在使用地下技术（如水力压裂）的能源公司。它为公司每封存一吨点源碳提供85美元的可转让税收抵免——这一奖赏引发了有人所说的“碳捕获淘金热”。

Enverus是一家能源行业市场研究和数据公司，负责追踪此类项目的许可证。其分析师Brad Johnston表示，由于即便是最小的项目也预计每年封存数十万吨碳，这些税收抵免可能会带来巨额利润。许多项目拟建于乙醇厂，这些工厂排放的是几乎纯净的CO2流，因此更容易捕获并注入地下。

Johnston说，尽管目前只有少数项目在运营，但一股“巨大浪潮”即将获得批准。

专家表示，这些公司从这些碳项目的税收抵免中获得的收入，可能与实际乙醇销售收入相媲美，从而有可能使一家工厂的收益翻倍。

许多环保组织批评这些项目，称它们只是为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公司提供补贴，并且不能可靠地大规模削减排放。

例如，一个每年封存200,000公吨碳的小型项目，可通过名为45Q的税收抵免每年赚取17m美元。印第安纳州组织Citizens Action Coalition的执行主任Kerwin Olson表示，更大的项目计划封存数千万吨碳。该组织已帮助该州居民组织起来，反对那里提出的众多项目。

“你可以自己算算，”他说。“那是一大笔现金——一大笔巨款。”

“你说的是数十亿美元。”

环境专家表示，碳储存的风险包括地震、地下水污染以及可能致命的碳泄漏，并指出了几起碳泄漏案例。

2024年，这个国家首个商业碳捕获项目在一座为伊利诺伊州中部大片地区提供饮用水的湖下出现了两处泄漏。随后，该州禁止在该州最大的含水层之一之下开展新的CCS项目。

2020年，密西西比州乡村地区一条输送二氧化碳的管道破裂，造成大规模中毒，导致45人住院、200人撤离。急救人员发现有人躺在地上无法呼吸，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受灾县的应急主任杰克·威灵厄姆告诉NPR：“这看起来就像你正经历僵尸末日。”

麻省理工学院土木与环境工程教授查尔斯·哈维在2000年代初帮助创办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批致力于封存碳以防止全球变暖的公司之一。但从那以后，他成为了这一策略的坚定反对者，并承认自己经历过一种类似于J·罗伯特·奥本海默发明原子弹后所感受到的那种内疚。

“这是减少排放最愚蠢的方式，”哈维说。他说，石油公司正在大力游说推动这些项目，但他认为，如果把钱花在可再生能源上，二氧化碳排放问题本可以得到最好的解决。

“行业之所以喜欢它，是因为这无论他们已经在做什么，都是一种补贴，”他说。

Enverus分析师约翰斯顿说，考虑到伊利诺伊州泄漏造成的挫折，他的感觉是，各公司正在格外谨慎地设计他们的项目，以避免任何进一步的问题。

“我认为，任何来自泄漏或其中一个井失败的额外挫折，对CCS行业都会相当不利，”他说。“所以我认为，很多这些运营商都非常认真地把事情做对，而且可能把很多这类系统都建得过度冗余。”

Clymers项目的赞助公司召集了该地区居民和土地所有者开会，并告诉他们，碳储存绝对安全，不会泄漏。

“我说那纯属胡说八道。我担心我的水井，”农民Dennis Crume说，他拒绝签署那份以每英亩150美元补偿他、让他接受该计划的表格。不过，专家表示，印第安纳州法律实际上剥夺了个别土地所有者拒绝这些提议的权利。

Crume在Clymers周边的几块土地上种植大豆和玉米，其中一些是从其他所有者那里租来的。他在房子后面一片长满草的田地里养了几头牛，还试着在自家菜园里种出家人吃的所有东西。但他担心自己周围不断出现的污染。

“我想为我们的孙辈着想，”Crume说，他有11个孙辈住在附近。“我们必须为环境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