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Z 世代正在为没有国家养老金的生活做准备

作者

BBC《Your Voice》记者

Joel在经历了几年低薪工作后，终于拿到了他的第一份毕业生工程师工作。他二十出头，和父母住在一起，在伦敦工作。但他没有把多出来的钱挥霍掉，或是存下来用于度假或买房首付，而是决定把更多的钱存进工作场所养老金里。

原因呢？他认为自己不会拿到任何一种国家养老金。和Joel一样，大约一半的Z世代（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人）表示，他们不指望在退休时国家养老金还会存在。听到这样的说法相当令人震惊，但在成长过程中不断看到有关人口老龄化、劳动年龄人口按比例缩小以及政府财政承受压力的头条新闻，Joel认为受影响的将是他这一代人。

“我不相信我会拿到国家养老金。我知道很多和我同龄的人都不这么想……钱根本不够，”他说。

当你二十多岁时，退休总觉得很遥远——是以后再考虑的事。但如今30岁以下人群中正在出现的是另一种情况：不仅是遥远，还有怀疑。

“从数学上讲这根本说不通……总会到一个点，那时国家养老金会占用过多预算，无法再以现在这种方式存在下去，”Joel说。

国家养老金领取年龄正在变化。4月初，领取年龄开始逐步上调，从66岁提高到到2028年3月时的67岁。按照计划，20年后还会再次上调到68岁，不过由于政府仍在进行一项独立审查，这一调整可能会更早发生。

这让27岁的零售经理Connor感到沮丧，他通过BBC Your Voice联系上我们，因为他说“目标线一直在变”。“眼下，等我能退休时我会是68岁，但老实说，我觉得我大概会更接近75岁。”

目前，超过1300万人——占人口的19%——已经达到国家养老金领取年龄。到2050年，即使国家养老金领取年龄提高到68岁，这一群体也预计将超过1500万人，接近人口的四分之一，人数预计到2070年代将上升至1700万人左右。换句话说，将会有更多人符合领取国家养老金的条件，而按比例算，缴纳税款以支付这笔费用的在职人数会更少。

与此同时，接近一半的劳动年龄成年人没有向私人养老金账户缴款。这意味着许多人将完全依赖国家养老金作为退休收入——而且如今养老金领取者的相对贫困率已达到14%，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这会有多么困难。

专家警告说，如果整整一代人开始不再相信国家养老金会存在，这可能会把人们推向更高风险的投资，促使他们采取过度保守的行为，或者导致其他人根本不储蓄。

那么，我们是否正走向一场对许多Z世代来说重大的养老金危机？如果是，Z世代会不会最终重新定义退休的样子？

废除三重锁定机制

对于今天达到国家养老金里程碑的人来说，只要他们已缴纳35年的国民保险金，他们就有资格每周领取241.30英镑。

这笔金额每年都会上涨，以帮助人们跟上不断上升的生活成本。自2011年以来，养老金上涨一直由三重锁定机制保障——这意味着涨幅将与通胀率、平均收入增长率或2.5%三者中的最高者一致。

但在最近几周，多个组织呼吁重写这些规则。

中左翼智库Resolution Foundation主张废除三重锁定机制，称继续把养老金领取者的收入置于劳动年龄成年人和儿童之上是不公平的。

与此同时，由前首相创立的智库Tony Blair Institute（TBI）则更进一步，呼吁废除整个国家养老金制度，并以新的“Lifespan Fund”取而代之。TBI经济政策主管Thomas Smith认为：“英国的国家养老金制度是为另一个时代建立的。我们不能继续把钱投入一个越来越无法负担的制度。”

该机构建议废除三重锁定机制，并允许人们在因裁员和频繁换工作而需要时，提前领取部分国家养老金。

这可能是谢菲尔德郡切斯特菲尔德的康纳会感兴趣的想法。他在一家全球化妆品公司的工作面临裁员，而能够提取一小笔钱——实际上是从他未来的国家养老金中支取——也许能帮他渡过难关。

“眼下工作机会并不多，不幸的是。幸运的是，我还是和父母住在家里，但我会给他们交房费。我还有车贷要付，还有保险要交。”

但前养老金大臣史蒂夫·韦伯认为，这些变化将是“巨大的倒退一步”。他说，现行制度的好处在于其简单性，不应被“某种极其复杂、干预性很强的东西”所取代，而这种东西要全面实施将需要几十年时间。

政府表示，已承诺在本届议会剩余任期内继续维持三重锁定机制，并且为审查英国私人养老金制度而设立的独立机构养老金委员会，正在研究“我们如何确保明天的养老金领取者能够安享稳妥的退休生活”。

20多岁的人很可能不会拥有实行三重锁定的养老金。这意味着仅靠国家养老金生活将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它的价值上涨速度可能会比食品、交通、服装和家庭账单的成本更慢。

对于那些怀疑三重锁定会持续下去的人来说，讨论往往会转向国家养老金到底还能如何维持。一个经常被提出的想法是收入审查。在某种程度上它已经是这样了：极低收入的养老金领取者可以领取一项名为养老金补助的额外福利。但24岁的乔尔认为，为了让国家养老金继续存在，选择可能需要更加激进。

“我不认为按收入审查的国家养老金一定是坏事。但如果它只在50年后才适用于人们，而不是现在我们应该省下这笔钱的时候，那就会是坏事。”

放弃领取

工程师乔尔是那种为未来未雨绸缪的人之一。他对国家养老金未来的担忧，意味着他正在加倍增加自己的私人养老金。他联系了BBC Your Voice，因为他觉得连续几届政府都在庇护当前的养老金领取者，却把后果留给了他这一代人去面对。

“我将不得不增加从工资中划入私人养老金的金额，而在生活成本高得离谱的情况下，这显然并不好，”他说。

年轻劳动者可能需要储蓄的规模，也让一些人更加焦虑。投资公司 Rathbones 估计，如今一名 65 岁退休的单身人士（领取国家养老金）可能需要大约 796,000 英镑的储蓄，才能负担得起“舒适的退休生活”。如果国家养老金仍然存在，那么今天 25 岁的人若想以单身身份舒适退休，就需要约 168 万英镑的积蓄。若没有国家养老金，Z 世代所需的金额将跃升至超过 240 万英镑。

在这样的背景下，Joel 说，他的许多朋友正在考虑彻底退出私人养老金和职场养老金，转而独立投资，主要是“加密货币或指数基金之类的东西。

“不管对错，大家都有一种感觉，认为把钱投到那里比放进养老金里更安全，因为养老金公司还会从中抽一笔。”

个人投资选择有可能比养老金计划赚得更多，但这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行为经济学表明，当人们对某个体系失去信任时，他们往往要么完全退出，要么过度补偿。这两种情况都可能带来问题。在私人养老金中多存一些，可能会限制当前的生活选择，但退出则可能让许多人拥有风险更高的退休储蓄，甚至根本没有退休储蓄。

在曼彻斯特市中心，23岁的 Ashleigh 同意 Joel 的看法，认为国家养老金不太可能轮到她：“照这个速度，我觉得没人会真的退休了，我想最后每个人都得自谋生路。”

但作为一个收入较低的人，她对养老金的选择就没那么像松鼠那样囤积了。在一家大型零售商工作时，她说自己选择停止向雇主的自动登记养老金缴费。

“我退出了。我现在需要这笔钱。”她解释说：“我宁愿先存钱买房，至少那样我还能看到一点成果。”

一些专家警告说，这一代人退休后，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差距可能会显著扩大。

养老金政策研究所（PPI）副主任 Suzy Morrissey 博士认为，除了 Z 世代私下储蓄多少之外，另一个因素也会加剧这种分化：更多的人将会租房生活。

“退休后租房会增加你陷入养老金领取者贫困的几率，而他们作为年轻人，确实面临着储蓄方面的挑战，这是前几代人在同龄时没有面对过的，”她说。“如果退休时有人还在付房租，又没有足够大的养老金储备来覆盖这些开支，那么这就意味着更高的养老金领取者贫困风险。”

但 Morrissey 看到了一线希望：养老金自动加入制度，也就是除非员工退出，否则大多数员工会被自动纳入职场养老金计划。如果他们一直是雇员，“他们将在整个工作生涯中一直向养老金储备缴费，而且他们将会是第一代一生都这样做的人。”

这对很多人来说会是一道保障，但最低缴费率可能不足以让人安享退休。对自雇人士来说，这并不是自动适用的，而像 Ashleigh 这样的人因为眼前的经济压力而选择退出，所以看起来会有不少人无法从这道银色曙光中受益。

成年版空档年

对一些人来说，应对不确定未来的方法就是专注当下。

来自 Hull 的 Lauren 说：“钱总会再来，时间不会。世界如此广阔，我们不应该等到人生最后 10/20 年才出去看看！”

24 岁的她即将从业务协调员的工作中休假六个月。她是越来越多计划定期暂停职业生涯、或“成年版空档年”的人之一，许多人把这称为“迷你退休”。汇丰银行 2025 年英国调查发现，63% 的 Z 世代计划至少进行一次迷你退休，而 X 世代为 32%，婴儿潮一代为 13%。

“我大多数朋友都不往养老金里缴款，而是决定把全部工资[税后]拿来按自己想法花掉。很大一部分都花在旅行或度假上，”Lauren 说。

“我目前并没有缴养老金，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过。我宁愿现在就拿着我的钱，用它来过生活，”她说。

但 Waspi 女性的经历给 Z 世代敲响了警钟——数十万出生于 20 世纪 50 年代的女性，活动人士表示，她们因国家养老金领取年龄上调沟通不善而遭受了损失。她们的财务冲击表明，成本可能只有在为时已晚、无法纠正时才会显现。

如果 Z 世代的怀疑是对的，而国家养老金在晚年成为收入中不那么可靠的一部分，那么更多人将不得不采取完全不同的退休、储蓄和生活选择方式来应对新的局面。

补充报道：Kris Bramwell 和 Harriet Whitehead

顶部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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