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是那种沉默”：在扑杀了整个鸡群后，这位美国家禽养殖户如今又担心禽流感

Joshua Beebe 经常从清理进入他家家禽养殖场的卡车和汽车轮胎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们会把它们喷洗干净，再用刷子刷洗。这是一种预防措施；目标是尽可能消除病原体进入的所有潜在途径，”位于哈特福德以东康涅狄格州乡村的 Tardif 家禽养殖场的主人说。

对禽流感的恐惧，尤其是 HPAI 亚型 A（H5N1）病毒，自从当前这一波禽流感在 2021 年于加拿大东部被发现并开始传播以来，就一直折磨着像 Beebe 这样的家禽养殖者。美国东北部并不是农场暴发疫情的高风险地区，但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对 Beebe 和他的工人来说，保持警惕代价高昂：在时间、金钱和精神压力上都是如此。

Beebe 已经经历过被命令销毁他全部 5,000 只家禽的创伤。2024 年年中，州政府要求的检测在他的一些家禽身上发现了沙门氏菌。这种细菌可以通过鸡蛋传播，某些菌株还能感染人类并使其患病。

农场里原本正常的喧闹声消失了。“那在情感上很消耗人，”Beebe 说。“我走出家门时，在 10 多年里没有一天不看到鸟。那种寂静[是]最糟糕的。”随后，农场长达八个月的强制隔离终于在第二年 2 月结束，自那以后，Beebe 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重建他的鸟群。

如今，农场里充满了大约 3,000 只鸟持续不断的低声喧闹，它们咕咕叫、啁啾鸣叫并四处活动。Beebe 养鸡、火鸡、波美拉尼亚鹅，以及种类繁多的鸭子，包括不同品种的绿头鸭和威尔士哈利昆鸭。“我真的很喜欢图卢兹鸭。它们是一个法国品种，”他说。农场直接向顾客销售产品。

作为这个小镇的五代居民，Beebe 在附近一家农场学习经营 12 年后，于 2020 年买下了 Tardif 家禽养殖场。如今，他发现自己做的不只是养动物；他还在不断管理风险。

严格预防措施

乍一看，Tardif 的氛围足够田园诗意。入口处，一座可爱的小木屋里的商店陈列着来自其他农场、手工艺者和艺术家的产品。牛奶、自制香料和蜡烛被精心摆放。

顾客和朋友可以参观商店，但“后面有鸟的区域，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绝对不行，”Beebe 说。

为了防范疫情暴发，农场按年龄严格分隔家禽：从孵化场到雏鸟、幼鸟，最后到成鸟。“我们给每个站点准备不同的靴子，”他说。生病的动物最后处理——尽管“我们现在尽量不把生病的动物留在这里”。他的三名员工遵循同样的流程，在接触年长的鸟之后，避免再接触免疫系统较弱的年轻鸟。

如果员工家里也养鸡，他们就必须穿一双专用于 Beebe 农场的鞋，并穿洗净的衣服前来，以避免额外风险。

每一只新鸟到达后都会隔离21至35天。鸟类无论因何原因死亡，其尸体都通过掩埋或堆肥处理。在发生更大规模死亡时，尸体可能会通过康涅狄格兽医医学诊断实验室或康涅狄格大学送往场外焚烧。“一切都非常有条理，”Beebe说。

被危险包围

风险不仅仅来自鸟与鸟之间的地面传播，或工人与鸟之间的传播。美国农业部（USDA）发言人表示，几乎所有传入家禽的禽流感都可追溯到与受感染野鸟的接触——而不是农场之间的传播。

“野鸟种群中的病毒非常丰富，”在孟菲斯的圣犹大生物医学科学研究生院研究宿主与微生物相互作用的Richard Webby说。

当这些野鸟停在农场附近喝水、吃饲料或与家禽接触时，病毒就会传播。但它们甚至不必降落也会构成风险。

意大利病毒学家Ilaria Capua以其对禽流感的研究而闻名，她说，当鸟类飞过农场时，“哪怕一克鸟粪也可能含有数十亿个病毒颗粒”。而且即使把鸟类关在室内，一只四处走动的猫或老鼠也可能传播病毒。

为防止野鸟与家禽直接接触，Beebe使用了大量网罩。他还在树上高处挂了反光带，并在农场周围放置了假猫头鹰来吓走野鸟。

气候危机也可能使生物安全工作更加复杂。根据东部生态科学中心的研究野生动物生物学家Diann Prosser的说法，研究表明，变暖条件会改变迁徙水禽的移动程度，一些野鸟减少活动，另一些则随着气温升高而改变迁徙时间。“这些行为变化意味着鸟类可能会在某些地区停留更久，”她说。

即使在农场内部，Beebe也不得不应对极端高温。把不同鸟类混养在同一个鸡舍里可能带来生物安全风险。然而在去年一个特别炎热的日子里，其中一个鸡舍热得过头，他不得不把鸭子和鸡放在一起。“我宁愿把它们合在一起待一天，也不愿让它们死掉，”他说。

Prosser说，这可能会让人担忧。“我们知道，不同[类型的家禽]感染的可能性不同，例如，根据生物安全做法和个体宿主反应，鸭子比鸡更容易感染。”

对一些农场来说，即使是严格措施也还不够。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数据，自2022年以来，这种病毒已影响了超过1.74亿只商业家禽，自2024年2月以来，美国已有71例人类确诊病例。

但即使在家禽养殖场规模较小的地区，包括新英格兰，禽流感也已经肆虐。“我一直在非常密切地关注这些病例，”Beebe说。事实上，康涅狄格州与多个已报告病例的州接壤，包括马萨诸塞州、宾夕法尼亚州和罗德岛州。

即使农场只确认出现一例病例，后果也十分严重。“一旦有一只鸟检测呈阳性，你就必须清空整个鸡群。这很可悲，但这是美国农业部（USDA）的强制性规定，”康涅狄格大学家禽与食品安全专家 Indu Upadhyaya 说。

传染的代价

Beebe 对清空整个农场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

2024年6月6日，州政府人员来到现场，对禽流感和其他疾病进行例行强制动物检测。每三个月，他们会从每个物种的30只鸟采集样本；每年，他们会从每个物种的300只鸟抽血。他们还会对每个物种的10%进行拭子检测。

一周后，在一个晴朗的下午，结果出来了：11只鸟被检测出疑似沙门氏菌阳性。州政府迅速对农场实施隔离。“这意味着鸟不能出去，鸟也不能进来，”Beebe 说。农场不得不取消与供应商的订单，损害了这些关系。“当地流传着一些谣言，说农场有疾病，我什么也没说。我希望我当时能更主动地公开说明，更教育性地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他说。

在那时，农场已经没有任何收入进账。与此同时，维持这些鸟存活每天也要花大约800美元。30天后，另一轮检测显示，几只疑似感染的鸟沙门氏菌水平有所降低，但仍然呈阳性。

7月，州政府给了农场两个选择：清空鸡群，或者重新检测每一只鸟。检测费用为每只鸟6.50美元，这个价格是 Beebe 不容易承担的。“当时，我们有5000只鸟，”Beebe 说。

Tardif Poultry Farm 最终不得不清空鸡群。感恩节火鸡季——传统上是农场的重要收入来源，通常能卖出50到100只火鸡——彻底失败了。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遭遇了什么，”Beebe 说。他们先对最老的鸟实施安乐死，用二氧化碳将其致死，把尸体双层装袋，然后丢进自己的垃圾箱处理掉。

最终，他们不得不扑杀所有鸟。“我们把它们都抓起来，放进一个箱子里，我们还有一个舱室，像一个箱子，那个箱子正好能放进这个笼箱。我们只需要把气体开一段时间；这很快，”Beebe 说。

这大约花了他们10天。“这可能比本该花的时间更长，但当时实在太令人沮丧了，”他说。“那种感觉很诡异。”

该农场一直处于隔离状态，直到2025年2月。州政府最终只有在检测了鸟接触过的几乎所有东西之后，才允许农场重新饲养，包括垫料、围栏、鸡舍和泥土。这一次，检测费用由康涅狄格州农业部门承担。恢复过程一直很缓慢。“我花了10年时间研究其中一些鸟的血统，而这一切都没了，”Beebe 说。

Tardif Poultry 永远不会知道细菌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某个开车进来的人那里来的？还是从一只野鸟那里来的？还是来自某位员工衣服上的什么东西？

随着 Beebe 慢慢重建他的鸡群，费用不断攀升。“我们还在把鸟只收回来，但它们并不便宜。我想我们光是买鸡就花了 14,000 美元，”Beebe 说。他估计，重新补充他农场的总成本现在已接近 50,000 美元。

所有这些恢复成本都由农场自行承担。Beebe 通过康涅狄格州农业部门向 USDA 寻求赔偿金，但被告知该农场没有资格，因为清群被视为自愿行为。官员说，可以对这些鸟只重新检测，尽管这对 Beebe 来说负担不起。

康涅狄格州农业部门专员 Bryan Hurlburt 说，农民有责任自行检测除禽流感之外的疾病（在 Beebe 的案例中，是第一次沙门氏菌检测呈阳性后的进一步检测）。

就清群以及它给农民造成的经济负担而言，Hurlburt 说：“我们目前没有一个项目可以弥补任何损失”。USDA 确实有一些赔偿项目，Hurlburt 鼓励农民去申请，但这些项目与特定的疾病控制项目相关——最明显的是禽流感——通常不适用于其他感染，因为这些感染被视为私人商业风险。

对于 Tardif Poultry Farm 来说，沙门氏菌结果成了最不该碰上的疾病。